羅馬化的匈人阿提拉

說到「上帝之鞭」阿提拉，腦袋中可能馬上浮現出粗魯野蠻、毫無文化的馬上戰士，然而，真實的阿提拉卻並非如此。

當阿提拉成為橫掃歐洲的「匈人之王」時，匈人帝國實際上已經在羅馬帝國周遭活動很長一段時間了。

因此，在那個時候，匈人帝國透過跟羅馬帝國的邊境社會交流，內部早就有程度不一的羅馬化現象。

更何況，匈人帝國本來就是多族群組成的草原聯盟體制，並不排斥新成員的加入。所以，在阿提拉的麾下，有哥德人等日耳曼人、有諸多草原族群、還有，嗯，羅馬人和希臘人。

曾經作為東羅馬使團成員之一，出使匈人帝國的東羅馬史學家，普里斯柯斯（Priscus），即在出使過程中，見到一名本來是匈人俘虜的羅馬人。如今這位羅馬老兄「完全匈人化」，而且拒絕回國，看起來混得很不錯。

在匈人帝國遊歷的普里斯柯斯也注意到，匈人社會中，「拉丁語和哥德語相當普及」，與匈語一道成為該國的共通語言。為了與本來就很羅馬化的日耳曼人打交道，這大概也是不可避免的現象。

匈人帝國是草原聯盟，但他們有首都，普里斯柯說，那是一座以木頭城牆建造的堅固城市。至於這座城市在哪，目前還沒有挖掘到遺跡。

而最關鍵的阿提拉，親眼見過這名匈人之王的普里斯柯說，阿提拉希臘語和拉丁語說得很好，而且會寫拉丁語。在匈人之王的國宴上，包括普里斯柯斯在內的國賓都享有豪奢的器皿、服裝和飲食招待。阿提拉自己卻衣著樸素，拿著木製的酒杯，沉靜地參與宴會。

在普里斯柯斯筆下的阿提拉，與其說是個外族，在某些時候反而頗有點羅馬將軍的色彩。我們要知道的是，這些第一手描述出自於對匈人帝國頗有敵意的東羅馬，可信度應該是靠得住的。

「羅馬化的匈人首領阿提拉」，也就不禁讓人聯想到同一時代的中原。在南宋開始，會有史學家貼上「五胡亂華」的標籤，但若細究來看會發現，所謂「五胡」，很多人早就有程度不一的漢化現象，並不是刻板印象中騎馬射箭的塞外民族。

最誇張的，大概要屬劉淵，這位「自稱．匈奴單于後裔」，從幼年開始接受最一流的士大夫教育，史稱其「習《毛詩》、《京氏易》、《馬氏尚書》，尤好《春秋左氏傳》、《孫吳兵法》，略皆誦之，《史》、《漢》、諸子，無不綜覽」並且文武兼修，「遂學武事，妙絕於眾，猿臂善射，膂力過人」。完全符合上古到中古時代，文武雙全的貴族士人形象。

從這幾則故事也可以知道的是，在這個年代的羅馬帝國和中原帝國，他們與外族之間的衝突，絕對不只是「文明與野蠻」的二分法。所謂文明帝國和外族之間當時有很多互相學習、影響的交流。日耳曼、匈人諸族自然有羅馬化現象，反過來說，羅馬帝國至少從三世紀開始，也已經深受日耳曼文化的影響。

當然，有些事情是當事人自己也不會察覺到的。阿提拉雖然不像劉淵那麼誇張，但當普里斯柯斯看到阿提拉時，想必也是很詫異吧：咦？他不應該是肆虐巴爾幹半島的野蠻惡魔嗎？怎麼跟我聽說過的不大一樣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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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：

Wiki Commons, “Atli.jpg”

資料來源：

Blockley, R.C., 《The Fragmentary Classicising Historians of the Later Roman Empire, vol. II》

房玄齡，《晉書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