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怪物」高歡
在北魏「六鎮之亂」中崛起的豪雄中,高歡讓我不寒而慄。
在正史中,對高歡的評價,本來是很高的。北齊舊臣李德林及其子李百藥編寫的北齊書,在「齊神武帝紀」中,全是褒語,一個負評也沒有。
作為北齊的真正創業者,高歡年輕時開始,就是個在性格、面貌上,都宛如魅魔一樣的存在。不管男女,一見傾心者極多。堪稱北朝楊過。
北齊書還大讚他號令言明,說他「統馭軍衆,法令嚴肅,臨敵制勝,策出無方。」機謀如神,軍隊整肅,真是南北朝少見的品質。
然而,即使北齊書極力地想把高歡寫成一名英豪,當我們把高歡所有的事蹟加總在一起看,很難不得出「高歡很恐怖」的結論。
高歡最大的特質之一,就是他前一刻可以跟任何人嘻嘻哈哈,似乎是畢生的至交好友。轉頭就面無表情地背刺。
當高歡年輕之時,親眼目睹了先前說過的羽林軍暴動後,一回家鄉,就開始散盡家財、招募壯士,心懷異志,史書雅稱為「乃有澄清天下之志」。
等到六鎮之亂爆發,高歡效力於首領之一杜洛周麾下,沒過多久,高歡陰謀叛變,打算殺掉杜洛周,史書雅稱為「醜其行事,私與尉景、段榮、蔡儁圖之。不果而逃」。
高歡然後投奔另一個首領葛榮,跟著又去投奔爾朱榮。爾朱榮死後,高歡明明一點都不尊重北魏皇帝,卻又拿之來當藉口,背刺所有的爾朱家,史書雅稱之為——唉太多了說不完。
如果高歡只是背刺主子,那也罷了,畢竟爾朱榮他們也不是什麼好人。遺憾的是,高歡連朋友也可以面不改色地背叛。
其中一個受害者,是很早就對高歡傾心結交的北方士族,高乾。
作為渤海高氏的正牌人物,高乾對高歡的事業崛起是有很大貢獻的。
不料禍從天降,在高歡崛起、脅持北魏孝武帝以後,孝武帝以為高乾可以收買為對付高歡的人馬,試圖與之結交。
高乾起初只是打打太極,等到他發現孝武帝是認真想要誅殺高歡以後,忙不迭地密報高歡。
理論上來說,高乾是他的人馬,又密報此事,不該說忠誠度堪憂,但是或許高歡開始想到,這些渤海高氏的正牌勢力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,需要清理清理。
於是,高歡的反應很簡單:他把高乾從以前到現在好幾封密信都交給皇帝看,並把他交給孝武帝處置。高乾遂被賜死,僅三十七歲。
高乾的弟弟高昂也在被處置的名單內,他不明就裡,忙不迭地跑來投奔高歡,以為高歡會救他,高歡一見他,就哭得比誰都傷心,抱著高昂大叫道:
「天子枉害了高乾啊!」(天子枉害司空!)
高昂從此變成高歡的直系人馬,為他赴湯蹈火、南征北戰,最後戰死沙場,或許始終都不相信,謀害他哥的人中,有高歡的一份。
高歡大概就是這樣的人:他善於操弄人心、所有人都是他的工具。
即使乍看下寬仁愛士,有過不少厚待下屬的紀載,但在眾多戲精一樣的背刺記載襯托下,看起來也就不像真情流露,更像是高歡知道這樣做有利可圖。
一言以蔽之,高歡就宛如是漢尼拔醫生一樣,優雅而高智商的反社會人格。
高歡絕對是非常之人,能力很強,北齊史書上大讚他是:
「神武性深密高岸,終日儼然,人不能測。機權之際,變化若神。至於軍國大略,獨運懷抱,文武將吏罕有預之。統馭軍衆,法令嚴肅,臨敵制勝,策出無方。聽斷昭察,不可欺犯。知人好士,全護勳舊。性周給,每有文教,常殷勤款悉,指事論心,不尚綺靡……」
大致上是公允的,但還是很可怕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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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
魏收,《魏書》
令狐德棻,《周書》
李百藥,《北齊書》
李延壽,《北史》

